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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盲视与西方经济学

  引入正题之前,我想先介绍两个概念。
  一,加拿大科幻小说《盲视》里曾提过一种现象。
  “运动会吸引眼睛的注意。而眼睛总在抖动,医学上管这叫眼动。它让图像变得模糊,动作太快,大脑无法整合,于是眼睛干脆就在两次停顿之间关门歇业。它只能抓住独立的定格画面,由你的大脑把空白处编辑掉,再把所有的画面缝成连续不断的假象。
  “你知道最不可思议的是什么?如果某种东西只在空窗期运动,你的大脑就干脆对它视而不见。它就能隐形。”
  人眼有视觉暂留,并不连续,对更高帧率的东西无法反应。
  二,书名“盲视”本身,是一种神经学疾病:某些因为大脑损伤而失去视力的人,能在无意识中对他们视野范围内的物体做一定程度描述。
  眼睛可能完好,但大脑无法解析。或者这样说——大脑根本意识不到。
  这两种现象,都正符合我近期对于西方经济学的思考。
  现代经济学体系源自西方,天然带了前提。这种前提极为隐秘,不易察觉。就像那个在我们眼睛空窗期运动的罗夏攀爬者,或者更纯粹些——盲视患者。
  
  一、底层文化造就的经济决策。
  1. 经济滑坡时,西方经济往往会选择大开国门,接收移民;东方国家,哪怕再艰难,如日本,也都很少这样做。
  日本自签订广场协议后,采取了错误的货币政策,“失去了三十年”。即使如此日本也没有走上法国等一众欧洲国家的“黑化”道路。
  2. 再如东西方人消费习惯及生活上的差异,造成了游戏史上迥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西方强调个人娱乐和休闲体验,对于游戏与东方的重视程度不同——东方可能更多将其视为排列在下棋、钓鱼等娱乐活动之后的次要产品。同时由于计算机技术的先发后发差异,及移动游戏市场的兴起,造就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西方有着大量的游戏主机,数量庞大的买断制游戏、质量优异的 3A 游戏。与此同时,东方在手机等移动设备上的霸主地位不可撼动,同时推行游戏免费、道具付费的方式。
  毕竟要让东方人在游戏买断上付费实在太难了。
  二、思维模式导致的经济差异。
  1. 时至今日,东方的直接融资模式进度仍远落后于西方。
  以国内为例,绝大多数的人民群众,极为厌恶风险,做出的最多理财决定,是将钱存在银行里。
  虽然谈不上西方人有多么喜欢风险,但在极限运动的参与人数上,与东方比起来仍然可见一斑。同时由于资本主义体制对于私有财产的保护、规范和成熟的市场等因素,直接融资模式加速成长。
  各种因素综合起来,导致东方具有极为壮大的间接融资平台体系,如银行、一众影子金融机构。而西方的代表则是:股市和债券。
  2. “东方的力来自于古老的故土,西方的力来自于新的疆域。”(刘慈欣《超新星纪元》)
  东方人自食其力的天性,让他们更侧重于依赖自己,飞上月球也得先看看能不能种地。
  这是农耕文明几千年刻进骨子里的风险意识。
  土地会背叛你吗?不会。土地是死的。气候尚且都无法控制,更别提其他一切活的了,可能都靠不住。
  粮食种出来,起码自己不会饿死。先活下去。
  西方的扩张冲动,来自于“外面还有更多”的底层信念——新大陆、新市场、新殖民地,增长的边界永远可以向外推。失去了这片,还有下一片。
  东方没有“下一片”。这片土地就是全部,要在同一块地上,一代一代地活下去。
  于是西方经济学的“增长”叙事,在这里天然缺少一个地基——它假设空间是无限的,资源是可以不断发现的。
  而东方的经济直觉,从来都是另一个问题:
  我能不能用目前的这些资源、土地活下去?这些东西,还能不能传给下一代?
  三、结果不重要,维持当前的模式更重要。
  西方经济学有一个潜藏的价值判断:增长即是最终目标,效率是美德。
  这背后有它的历史逻辑——从大航海到工业革命,西方文明的底色是“扩张”。新大陆、新市场、新殖民地,向外破局是刻在基因里的冲动。当增长停滞,就去寻找下一片疆域。
  “维持扩张”,比“扩张”本身更重要。失去“扩张”,意味着前路的茫然。
  这也是为什么西方经济学,几乎无法理解“失去的三十年”。
  在他们的框架里,日本应该早就崩溃,或者早就通过激进改革重焕生机。但日本没有。它选择了另一件事——维持。
  维持社会结构不崩。维持就业率不塌。维持老人能够体面地买到饭团,年轻人还勉强能找到工作。
  在一个最低薪资一万,人均薪资两万的社会里,人们被压成一个橄榄。而橄榄型社会是中庸之道的最佳体现——哑铃或者金字塔,都容易社会动荡,爆发骚乱或者革命。
  然而,在经济学的效用函数里,这是次优解,是效率低下的体现。但在日本人的社会价值里,这是最优解。
  国内同样如此。
  宏观调控的真实目标,从来不只是 GDP 增速。更深处藏着的,是另一组变量:社会稳定、就业规模、区域平衡、粮食安全。
  这些变量,在西方经济学的教科书里不是没有——但它们是脚注,是“外部性”,是需要被“内部化”的干扰项。
  而在这里,它们是主项。
  所以,当西方经济学家建议“放开管制,让市场出清”时,他们的前提是:出清之后的秩序,由市场重建。
  但没人告诉你——这个“重建”需要多少时间,需要什么样的配套制度,以及,在那段真空期里,原本维持秩序的那根线,能不能撑住。
  四、东西方的理性人亦有差异。
  西方经济学的地基,叫“理性经济人”。
  它的预设是:每个人都在用完整的信息,做出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这个假设在西方不算离谱——个体主义文化下,人和人之间的交换大多是陌生人之间的一次性博弈。你不认识对方,也不需要认识,只需要看价格。
  但在东方,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一个国内的老板,账上明明算得清楚:这个员工产出不足,裁掉合理。但他不裁。因为这个人跟了他十几年,裁了没法在老家的圈子里做人。
  而且,万一以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西方的一次性博弈底色,在东方,摇身一变,变成重复博弈。无论最终现实会不会重复博弈,思想上,已经在根据重复博弈理念做决策了。
  西方经济学叫它“非理性”。然而,这个老板的决策函数里,本来就有一项叫“面子”,有一项叫“义气”,有一项叫“你我之间的关系”。
  但他并非不理性,而是有另一套决策系统。
  西方经济学假装这套函数不存在。
  五、货币政策的南墙。
  教科书里的货币政策路径,大约是这样的:
  央行降息→贷款成本降低→企业扩大投资→居民增加消费→经济回暖。
  这条链条在西方运作尚可,因为它的每一个环节都有配套的基础设施:成熟的债券市场、灵活的信贷定价、居民有贷款消费的习惯。
  在国内,这条链条撞上了几堵墙。
  1. 国有银行的贷款决策,不完全由利率驱动。政策性任务、地方政府关系、窗口指导——这些变量根本不在利率方程里。
  2. 中小企业大量依赖民间融资,利率传导根本到不了它们那里。正规金融体系的水,流不进那片旱地。
  3. 居民储蓄率高达 30% 以上,在利率下调时,许多人不是“消费更多”,而是“存更多”——因为他们心里有一个数,是养老、是孩子的婚房、是备而不用的急救钱。利率降了,距离那个数更远了,得多存点。
  这不是凯恩斯的消费函数,也不是弗里德曼的永久收入假说。
  这是另一种理性。而只有这种理性,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
  西方经济学高声疾呼:“冬天来了!大家快把柴都烧了取暖啊!烧得越多越暖和!”
  而同时另一边,西方经济学家们却在自己悄悄砍柴藏在灶炉间。
  六、土地,一个不存在的前提。
  科斯定理说:只要产权清晰,交易成本为零,资源就会流向最有效率的使用者。
  这是西方产权经济学的核心。它干净,优雅,逻辑上无懈可击。
  它的前提是:产权清晰。
  国内的土地制度是:城市土地国有,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居民买卖的只是使用权,且有年限。
  这一条,就把科斯的推论在地基上整个架空了。
  开发商拿的是 70 年使用权,到期怎么续?没人说清楚。农民的宅基地,能不能抵押融资?不同地方答案不同。城中村的土地,归属权争议几十年,每一次改造都是一场谈判拉锯战。
  那能不能让产权清晰呢?事实上,“国有”、“集体所有”已经是一个明确的产权定义了。
  说太宽泛?要让产权更清晰?让最终使用者更有效率?要私有化?
  土地对东方人民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土地私有化又不是没干过,而纵观过去的历史——说这些话的人,是想干嘛呢?
  这些复杂性,在西方经济学的土地章节里,往往只是“制度背景”,一笔带过。
  但“制度背景”本身,才是这里的主角。
  西方的逻辑是:先有清晰的产权,才有市场。
  这里的现实是:市场在产权还模糊的时候,就已经在运转了,用另一套规则,在缝隙里运转了几十年。
  七、完全追求效率进行破产,真是好事吗?
  西方有完善的破产法。企业经营不善,破产重组或清算,让资源流向更有效率的地方。这是“市场出清”的微观基础,也是熊彼特“创造性破坏”得以实现的制度前提。
  逻辑上无比正确。
  但在国内,大量亏损企业长期不破产。地方政府给补贴,给贷款展期,给各种隐性支持,让它们活下去。
  西方经济学把这些叫“僵尸企业”,言语之间颇有不屑。
  但没人问:这些企业承载了多少就业?背后是多少个家庭?那个县城,如果这家工厂倒了,还剩什么?
看不懂中文所以没办法删掉.jpg
吐槽

  我们主管询问工作进度,爆出了惊为天人的话。
  “下午四点那个培训时间是多久?”

#吐槽 #麻了 #今天听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TinyReadiviearning
# 我是哪一种女权主义者 *王小波*   因为太太在做妇女研究,读了一批女权主义的理论书,我们常在一起讨论自己的立场。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种接近某种女权主义的立场。我总觉得,一个人不尊重女权,就不能叫做一个知识分子。但是女权主义的理论门类繁多(我认为这一点并不好),到底是哪一种就很重要了。   社会主义女权主义者认为,性别之间的不平等是社会制度造成的,要靠社会制度的变革来消除。这种观点在西方带点阶段论的色彩,在中国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我国现在已是社会主义制度,党主张男女平等,政府…
# 我是哪一种女权主义者 *王小波*   因为太太在做妇女研究,读了一批女权主义的理论书,我们常在一起讨论自己的立场。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种接近某种女权主义的立场。我总觉得,一个人不尊重女权,就不能叫做一个知识分子。但是女权主义的理论门类繁多(我认为这一点并不好),到底是哪一种就很重要了。   社会主义女权主义者认为,性别之间的不平等是社会制度造成的,要靠社会制度的变革来消除。这种观点在西方带点阶段论的色彩,在中国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我国现在已是社会主义制度,党主张男女平等,政府…
# 我是哪一种女权主义者

*王小波*

  因为太太在做妇女研究,读了一批女权主义的理论书,我们常在一起讨论自己的立场。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种接近某种女权主义的立场。我总觉得,一个人不尊重女权,就不能叫做一个知识分子。但是女权主义的理论门类繁多(我认为这一点并不好),到底是哪一种就很重要了。

  社会主义女权主义者认为,性别之间的不平等是社会制度造成的,要靠社会制度的变革来消除。这种观点在西方带点阶段论的色彩,在中国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我国现在已是社会主义制度,党主张男女平等,政府重视妇女的社会保障,在这方面成就也不少。但恰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感到了社会主义女权理论的不足。举个例子来说,现在企业精简职工,很多女职工被迫下岗。假若你要指责企业经理,他就反问道:你何不问问这些女职工自身的素质如何?像这样的题目报刊上讨论得已经很多了。很明显,一个人的生活不能单纯地依赖社会保障,还要靠自身的努力,而且一个人得到的社会保障越多,自身的努力往往就越少。正如其他女权主义门派指出的那样,社会主义女权主义向社会寻求保障的同时,也就承认了自己是弱者,这是一个不小的失策。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得到较多保障的人总是值得羡慕的——我年轻时,大家都羡慕国营企业的工人,因为他们最有保障。但保障和尊严是两回事。

  与此有关的问题是:我们国家的男女是否平等了?在这方面有一点争议。中国人自己以为,在这方面做得已经很不错。但是西方一些观察家不同意。我认为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两个问题。头一个问题是:在我们的社会里,是否把男人和女人同等看待。这个问题有难以评论的性质。众所周知,一有需要,上面就可以规定各级政府里女干部的比例、各级人代会里女代表的比例,我还听说为了配合“九五世妇会”,出版社正在大出女作家的专辑。因为想把她们如何看待就可以如何看待,这件事就丧失了客观性,而且无法讨论。另一个问题是:在我们国家里,妇女的实际地位如何,她们自身的素质、成就、掌握的决策权,能不能和男性相比。这个问题很严肃,我的意见是:当然不能比。妇女差得很多——也许只有竞技体育例外,但竞技体育不说明什么。我们国家总是从社会主义女权理论的框架出发去关怀女性,分配给她各种东西,包括代表名额。我以为这种关怀是不够的。真正的成就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分配来的东西。

  西方还有一种激进的女权主义立场,认为女性比男性优越,女人天性热爱和平、关心生态,就是她们优越的证明。据说女人可以有比男人更强烈、持久的性高潮,也是一种优越的证明,我很怀疑这种证明的严肃性。虽然女人热爱自己的性别是值得赞美的,但也不可走火入魔。一个人在坐胎时就有男女之分,我以为这种差异本身是美好的。别人也许不同意,但我以为,见到一种差异,就以为这里有优劣之分,这是一种市侩心理——生为一个女人,好像占了很多便宜。当然,要按这个标准,中国人里市侩更多,他们死乞白赖地想要男孩,并且觉得这样能占到便宜。将来人类很可能只剩下一种性别——男或女。这时候的人知道过去人有性别之分,就会不胜痛惜,并且说:我们的祖先是些市侩。当然,在我们这里,有些女人有激进女权主义者的风貌,中国话叫做“气管炎”。我个人认为,“气管炎”不是中国女性风范的杰出代表。我总是从审美的角度,而不是从势利的角度来看世界,而且觉得自己是个市侩——当然,这一点还要别人来评判。

  西方女权主义者认为,性之于女权主义理论,正如劳动之于马克思的理论一样重要。这个观点中国人看来很是意外。再过一些年,中国人就会体会到这种说法的含义,现在的潮流正把女人逐渐地往性这个圈子里套。性对于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但是单方面地要求妇女,就很不平等。西方妇女以为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丧失了尊严,这是有道理的。但回过头去看看“文化革命”里,中国的妇女和男人除了头发长几寸,就没有了区别,尊严倒是有的,只可惜了无生趣。自由女权主义者认为,男人也该来取悦妇女,这样就恢复了妇女的尊严。假如你不同意这个观点,就要在毫无尊严和了无生趣里选一种了。作为男子,我宁愿自己多打扮,希望这样有助于妇女的尊严,也不愿看到妇女再变成一片蓝蚂蚁。当然,按激进女权的观点,这还远算不上有了弃暗投明的决心,真正有决心应该去做变性手术,起码把自己阉掉。

  我太太现在对后现代女权主义理论着了迷。这种理论总想对性别问题提供一种全新的解读方式。我很同意地说,以往的人对性别问题理解得不对——亘古以来,人类在性和性别问题上就没有平常心,开头有点假模假式,后来就有点五迷三道,最后干脆是不三不四,或者是蛮横无理——这些错误主要是男人犯的——这是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但和后现代女权理论没有丝毫的相近之处。那些哲学家、福柯的女弟子们,她们对此有着一套远为复杂和深奥的解读方法。我正盼着从中学到一点东西,但还没有学会。

  作为一个男人,我同意自由女权主义,并且觉得这就够了。从这种认同里,我能获得一点平常心,并向其他男人推荐这种想法。我承认男人和女人很不同,但这种差异并不意味着别的:既不意味着某个性别的人比另一种性别的人优越,也不意味着某种性别的人比另一种性别的人高明。一个女孩子来到人世间,应该像男孩一样,有权利寻求她所要的一切。假如她所得到的正是她所要的,那就是最好的——假如我是她的父亲,我也别无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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