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2 货币政策放水导致贫富分化的负反馈循环

  现在的货币政策关注的更多的是就业或经济增长(需求),这从美联储货币政策框架的调整中可见一斑。经济增长受制度、技术、人口等因素影响是有一定周期的,债务周期会作用于经济周期,但从长期来看,经济增长总是会向其潜在增长率回归的。因此说,货币政策可以调节经济周期,但是无法解决经济增长的结构性问题。

  举债终究是要还的,负债是以未来的收入为基础的。杠杆和信贷刺激了市场的虚假繁荣,金融体系自身也有顺周期性的特点,而资本家受利益驱使盲目扩大生产,但从长期来看没有有效需求支撑的生产最终会过剩。人们对债务和杠杆周期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达利欧将信贷周期分为短债务周期(5~10 年)和长债务周期(75~100 年)。

  在短债务周期中,债务的增长快于产出的增长,导致价格上升,也就是通胀。通胀促使货币政策收紧,这时候衰退就开始出现了。在长债务周期中,债务的增长快于收入及货币的增长,直到不能再增长为止。经历了很多的短债务周期,当又一个衰退期到来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此时修复资产负债表的过程一般会持续 8~10 年,人们称之为“失去的 10 年”(TheLostDecade)。萧条之所以发生,就是由于中央银行不能通过降低货币的成本来对抗私人部门的需求萎缩或支出的缩减。

  主要发达经济体货币政策长期宽松,边际效用递减,反而加剧资产价格泡沫以及贫富分化和债务负担等问题。政策制定者虽然希望努力作出更有利于长期经济的决策,但是为了短期的投资回报或各自的利益(例如,政府为了短期利益,金融机构为了自己的奖金和利益)而犯了过度宽松的错误,信用的放松要远比信用的收紧更容易做。

  因此,当经济出现结构性问题时,凯恩斯主义便无法解决债务扩张和分配失衡等核心矛盾,只能延缓问题的爆发。对整个系统而言,一味地通过更低的利率、更大的刺激政策来维持经济的增长,反倒可能会埋下更深的隐患一债务的快速扩张和金融性资产价格的飞涨,金融监管的放松加速了这一过程。

  虽然低利率会降低资产的回报率,但低利率也会推高股票、房地产等资产的价格,而这些资产往往集中在富人手上,这些资产增值的幅度会超过低利率带来的资产回报。债务扩张和金融资产价格的上涨进一步加剧了分配不均,即加速了贫富分化。金融性资产的回报率往往高于实业的投资回报率,随着债务的扩张,即金融化程度不断提高,资本在分配中的比例会越来越高,而劳动在分配中的比例会越来越低。

  贫富差距将会越来越大,最终债务转移后将越来越集中在社会阶层的中底部,而财富将越来越集中在掌握着负债权力的顶层阶层。

  贫富差距扩大导致储蓄率进一步上升,而需求萎缩导致投资下降,利率水平因而持续走低。而同时,宽松的货币政策可能会导致产能进一步扩大,但对需求的拉动有限,难以带来通胀,甚至可能会导致通缩。流动性陷阱,是指即使降低利率也不能使储蓄和投资相匹配。这意味着低利率也无法提振经济,甚至可能导致通胀继续下行。这就是通胀、利率和经济增长之间的反馈关系。

  除了经济结构本身的问题,其实还存在另一层反馈路径。经济结构问题得不到解决,货币政策放水只会导致金融性资产价格上涨,但由于金融性资产大多由富人持有,在经济低迷的背景下其实大部分底层民众的收入是下降的,穷人在全社会财富分配中的占比进一步降低,因此衡量物价水平的通胀率也在下降。简单来说,就是富人通胀,穷人通缩。低通胀、低利率预期进一步刺激了金融性资产价格上涨,直到泡沫破裂。

  收入分配的失衡达到临界值以后,会引发去杠杆,而这必然也会拖累经济,并加剧产出和收入的放缓和下降(经济增长效率下降)。产出和收入的放缓和下降,同时会要求债务和杠杆进一步收缩,而这又加速了经济增长效率的下降。至此,螺旋式的去杠杆、减少负债、缩小贫富差距的过程也就开始了。在去杠杆的过程中,虽然收入的不平等开始明显缓和,但这是背负了高杠杆和高债务的人通过付出巨大代价进行补偿来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