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做菜了,可你在哪儿呢?

  中午做饭。翻开冰箱,急冻室,里面还有一块上次去猪肉铺买回来的肉。买了一斤,当时只切了一半,剩下半块扔里面了。
  当时母亲说,做菜的时候提前给她打视频。
  母亲知道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做荤菜,从头开始做——不是直接把码好的肉和配菜一起倒进去炒熟那种。肉,要自己切、自己码。
  我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怎么抽了,要买块生肉。
  做的过程还算顺利,就是芹菜和青椒都买多了,炒了一锅,吃了有两三天才吃完,还有就是第一次切肉,没什么经验,肉丝切得有些厚。
  今天翻箱倒柜找食材,看见了剩下的半块,才意识到差点都忘了。
  我拿起它,犹豫了半晌。
  刹那间,我忽然想起大三的那个中午。
  当时我正上完课放学,她忽然打来电话,声音里带一丝慵懒。她说,在哪附近吃了一家很好吃的店,朋友推荐,她今天去试了一下,感觉还行,但没有家里的好吃。
  还说,她有些想念家里的味道。
  我当时也是脑子进水,笑了笑,跟她说:“你想吃什么嘛,我给你做。”
  我能很明显感受到电话那一头,直接愣住了。
  “嗯……嗯?”
  沉默了一秒钟,她开始笑:“你做不出来,”旋即又补充了一句,“很特殊的味道。”
  我也开始跟着笑。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正随着人流走。这所设施老旧的大学,仍用钟鼎敲响的声音作上下课的钟声,声音悠扬又古老。钟声随着周围学生的嬉笑打闹声穿过我,穿过电话。我抬头看了看高耸的第十教学楼,有树叶遮挡,只能通过罅隙看见建筑的顶端和天上的云。我的手捏着电话,放在耳边,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驻足而立,看着天,说了后一句话:“万一我做出来的味道也很特殊呢?”
  两边都笑。
  “是好的那种就行。”
  “那肯定。”
  “下次试试吧。”
  “嗯,好。”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这边的这个男生,小时候因为做砸过一次荤菜,浪费了一锅肉,从此对做荤菜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此后几乎没有再做过荤菜,最多烧烧汤,做一做素菜。
  我不知道我出于什么动机,当时逞强说了那句话。
  就像延时摄影里那些不变的主角与风景,当时的我,站在人来人往的树下,还认认真真思考,之后该怎么办。都已经这样打脸充胖子了。
  母亲指导我怎样切肉、倒入香辛料、码肉的那个下午,我并未想太多。或许是因为没等我准备好,母亲的视频就提前打来了,也或许,是因为没有空思考,赶时间。而今天是周末。
  回过神来,我已经成功了一次了。而且,没有丝毫心理压力,只是一步一步地跟着母亲的指导。
  我没想到有这么简单。
  红油、胡椒粉、花椒粉、葱姜蒜末、干花椒碎、生抽、芡粉、料酒、豆瓣酱和醋。
  当时我还和母亲笑说,我可全听你的了,我觉得最难的就是这里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母亲怎么隔着屏幕就能知道,哪些香辛料放多少,然后喊停。
  末了,她还说:“如果你想吃麻一点的,可以再倒点花椒油。”
  我没听,我说,等快出锅的时候再看看吧。
  “不放盐吗?”
  “出国的时候淡了再放,豆瓣酱已经有盐了,码肉的时候再放就咸了,腌进肉里之后还救不回来。”
  之后,我在家里又看了一遍。母亲按她自己的习惯,倒了哪些香辛料,倒多少。下过的时候,她把锅铲交给我,自己又去菜板上备其他菜。
  快出锅时,母亲又让我尝一下,看看少不少什么调料。我说,好像花椒味道好像淡了点。
  旋即,母亲又放了点。放的过程中,我一直在说,会不会太多了,会不会太多了。
  母亲却一直说,花椒面嘛,多放点无所谓,本来味道就不是很大。
  结果——麻得要死。
  那一锅肉,是母亲为我炒的,怕我在单位里嫌麻烦懒得弄。她提前炒好,用袋子小袋分装,让我带上,冻急冻室里,想吃的时候拿一袋出来解冻,热热就能吃。
  我有一次自己炸土豆丝,想吃点麻的,正好油也少了些,就放了花椒油,结果不小心放多了,也麻得要死。
  我想着这些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把那半块肉放下了。
  我现在确实懒得弄。母亲确实有先见之明。
  我拿了一小袋麻得要死的肉末豌豆出来,打开,往锅里倒,开始热。
  我已经会做肉菜了,那么你现在在哪里呢?佳芯小姐。
  
  南国微雪 Miyuki
  2026 年 6 月 27 日
  
写在后面

  部分描写为文学艺术加工,不与现实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