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diot's channel. Updating depends on mood. Fresh man READ PIN please.

Only write articles in Chinese(Simplified).

Bachelor | EX-PLCTer | ADBC | Sichuan | Street Dancer.
乙酰胆碱,全部跪下!
胡言乱语之七

  看着这两天父母忙里忙外,还要守夜,有些五味杂陈。
  母亲经常和父亲吵架。有时程度严重。曾经一个雨天,我甚至打电话报了警。
  而这种时候,却又能一致对外。迷惑。
  我一直觉得父母之间的关系不好,但也没有恶劣到相互敌视的程度。
  父母的“榜样”让我不想进入婚姻。
  前两天有个学弟问我相不相信爱情。我几乎毫不迟疑地回答:不相信。
  那种反应都不带思考,完全下意识,速度快到事后想起自己都觉得诧异。
  我一直都觉得,没有基础的爱情,甚至任何感情,都是违反人性的。
  指望人性更不可靠。甚至显得有些好笑。
  大敌当前,大难临头,最考验人。指望人人都能承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不现实。
  我觉得在这个层面,父母的例子,已经算比较好的结果了。
  力学分析经常用整体法和分离法,用整体法时,并不代表内部的力不存在。
  我不确定未来所谓的伴侣,到某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会不会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一直要求别人也不大现实。
  我对于信任和真诚的追求,远大于情、爱与性的追求。不然我也不至于童贞到现在了,出去找谁不会。
  但这两种东西,恰好是最难的东西了。
  我想起看过的关于日本的纪录片,无论对别人吐露多少心里话,掏多大的心肺。时间一到,最终都会迎来一句:“お客様、もう終わったよ。”(客人,已经结束了哦。)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那一瞬间觉得很悲哀。也觉得这个行业也带着一丝哀伤。
  把欲望包装成各色的霓虹售卖,最终只能是饮鸩止渴。
  从这种程度上,我还挺羡慕那些始终相信感情的人。
  我自己没办法。
  我不是那种受伤之后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再站起来的人。我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
  罗曼罗兰的话,实践起来真不一定那么简单。
  往好了想,也许是意识的自我保卫机制吧。
  
  南国微雪 Miyuki
  2025 年 5 月 5 日
南国微雪 | 一切,都很美丽。
宇航员   天空渗出藏蓝色。   醉酒的人们被装在酒瓶里,   而此时,歌声,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徘徊。      我的神经抓住梦境,   在广寒宫放一束烟花。   深红色的猫头鹰,却即将苏醒。      我可以看见所有人的名字,   正如鱼可以飞往天空。   如果你抬起头   太阳正在月光下融化,   说明我   工作已经完成。      这个世界不需要太阳,   布料、波浪线和风会安慰所有人。   倘若你看见我正在草地上   数着星星的光晕,   那么微笑,将绽放在   月球之上。      南国微雪…
宇航员   天空渗出藏蓝色。   醉酒的人们被装在酒瓶里,   而此时,歌声,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徘徊。      我的神经抓住梦境,   在广寒宫放一束烟花。   深红色的猫头鹰,却即将苏醒。      我可以看见所有人的名字,   正如鱼可以飞往天空。   如果你抬起头   太阳正在月光下融化,   说明我   工作已经完成。      这个世界不需要太阳,   布料、波浪线和风会安慰所有人。   倘若你看见我正在草地上   数着星星的光晕,   那么微笑,将绽放在   月球之上。      南国微雪…
南国微雪 | 一切,都很美丽。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种树一样的工作   这篇文章是为了调低预期。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种树一样的工作。有一些,但不多。如果所有人都去争抢,秩序就无法运转。铺草坪的工作也需要有人做。   虽然这种说法很难接受,不过这才是常态。   司机、环卫工人、金融从业者、厨师、教师、农民……大多数工作,都没什么成长性。   医生、律师、高级技术工人等等,这些工作中的大多数从业者,也只有很少一部分在持续成长。   成长性的、种树一样的工作,是最近才兴起的概念。而其实从一开始,人们本身,只是为了谋生、为了活着。   而生存才是生活的首要且唯一的任务。…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种树一样的工作   这篇文章是为了调低预期。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种树一样的工作。有一些,但不多。如果所有人都去争抢,秩序就无法运转。铺草坪的工作也需要有人做。   虽然这种说法很难接受,不过这才是常态。   司机、环卫工人、金融从业者、厨师、教师、农民……大多数工作,都没什么成长性。   医生、律师、高级技术工人等等,这些工作中的大多数从业者,也只有很少一部分在持续成长。   成长性的、种树一样的工作,是最近才兴起的概念。而其实从一开始,人们本身,只是为了谋生、为了活着。   而生存才是生活的首要且唯一的任务。…
南国微雪 | 一切,都很美丽。
“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之新解   一篇短文。突发奇想而作。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有这种感受: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样子。   应该很多人都有。或多或少。   就在前两天,我也这样想。   那时候沉浸在自抑自怨中,觉得自己越长大变得越讨厌了。   淋浴时,我忽然想起看过的一句话。   “有三分钟的热度,就有三分钟的收获。”   仅仅一个瞬间,触类旁通,忽然意识到:“长大之后终于变成曾经讨厌的样子”这件事,是否也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囹圄?   曾经的“讨厌”,到底处在怎样的参考系中?能像光速一样恒定不变吗?…
“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之新解   一篇短文。突发奇想而作。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有这种感受: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样子。   应该很多人都有。或多或少。   就在前两天,我也这样想。   那时候沉浸在自抑自怨中,觉得自己越长大变得越讨厌了。   淋浴时,我忽然想起看过的一句话。   “有三分钟的热度,就有三分钟的收获。”   仅仅一个瞬间,触类旁通,忽然意识到:“长大之后终于变成曾经讨厌的样子”这件事,是否也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囹圄?   曾经的“讨厌”,到底处在怎样的参考系中?能像光速一样恒定不变吗?…
南国微雪 | 一切,都很美丽。
我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责任   这个标题,说是责任,倒不如说是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一种“我必须要做些什么”的使命感。   第一件事发生在高中。   那时还没有搬新家,老家很小。我和兄长共用一个卧室。卧室的衣柜排列呈“i”字样,最上面的点是一个正方体收纳橱。   母亲身高不高,收纳橱很高,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到。   彼时我在客厅写作业,身上穿着校服。忽然听到卧室里一声巨响,而后传来母亲的呻吟声。我和父亲急忙跑过去,看见母亲蜷缩在地板上,右手捂着腰。   我想将母亲拉起来,将手伸去拉她。   母亲痛苦地说:“让我…
我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责任   这个标题,说是责任,倒不如说是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一种“我必须要做些什么”的使命感。   第一件事发生在高中。   那时还没有搬新家,老家很小。我和兄长共用一个卧室。卧室的衣柜排列呈“i”字样,最上面的点是一个正方体收纳橱。   母亲身高不高,收纳橱很高,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到。   彼时我在客厅写作业,身上穿着校服。忽然听到卧室里一声巨响,而后传来母亲的呻吟声。我和父亲急忙跑过去,看见母亲蜷缩在地板上,右手捂着腰。   我想将母亲拉起来,将手伸去拉她。   母亲痛苦地说:“让我…
南国微雪 | 一切,都很美丽。
糯米饭   小时候家里很穷。糯米很贵重,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般都拿来泡米酒,管的时间更长。或者分成好几份,每一份都拿来做菜。每一份,量都很少。   我印象中,糯米,一直都是富人家的食物。   初中吧,一次过年,我们在房间里学习,母亲叫出来吃饭。   我和兄长出门,坐到桌旁,看见米饭有些不一样,都有些诧异。   糯米高压或者蒸出来的米饭,硬朗坚实,很少断裂,而且米粒之间不太粘连。形态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总之,和普通米饭很不一样。   我们问母亲这是什么,是不是新买了米。   母亲笑笑说没有,只是过年糯米买多…
糯米饭   小时候家里很穷。糯米很贵重,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般都拿来泡米酒,管的时间更长。或者分成好几份,每一份都拿来做菜。每一份,量都很少。   我印象中,糯米,一直都是富人家的食物。   初中吧,一次过年,我们在房间里学习,母亲叫出来吃饭。   我和兄长出门,坐到桌旁,看见米饭有些不一样,都有些诧异。   糯米高压或者蒸出来的米饭,硬朗坚实,很少断裂,而且米粒之间不太粘连。形态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总之,和普通米饭很不一样。   我们问母亲这是什么,是不是新买了米。   母亲笑笑说没有,只是过年糯米买多…
半挂真难开啊……
【时间管理局】您购买的“好想再回到五一啊”服务现已正式生效。祝您旅途愉快。如不想接收此类消息,请回复 TD。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种树一样的工作

  这篇文章是为了调低预期。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种树一样的工作。有一些,但不多。如果所有人都去争抢,秩序就无法运转。铺草坪的工作也需要有人做。
  虽然这种说法很难接受,不过这才是常态。
  司机、环卫工人、金融从业者、厨师、教师、农民……大多数工作,都没什么成长性。
  医生、律师、高级技术工人等等,这些工作中的大多数从业者,也只有很少一部分在持续成长。
  成长性的、种树一样的工作,是最近才兴起的概念。而其实从一开始,人们本身,只是为了谋生、为了活着。
  而生存才是生活的首要且唯一的任务。
  所以如果下次没有争取到成长性的种树工作,不要灰心。
  我们是争取天堂,最后待在了人间,不是争取人间最后继续堕入地狱。
  心态和预期降低,活着会开心许多。
  而让自己开心快乐,是继生存之后的重要任务之一。
  
  南国微雪 Miyuki
  2025 年 4 月 30 日

#文章 #吐槽 #奇思妙想
“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之新解

  一篇短文。突发奇想而作。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有这种感受: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样子。
  应该很多人都有。或多或少。
  就在前两天,我也这样想。
  那时候沉浸在自抑自怨中,觉得自己越长大变得越讨厌了。
  淋浴时,我忽然想起看过的一句话。
  “有三分钟的热度,就有三分钟的收获。”
  仅仅一个瞬间,触类旁通,忽然意识到:“长大之后终于变成曾经讨厌的样子”这件事,是否也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囹圄?
  曾经的“讨厌”,到底处在怎样的参考系中?能像光速一样恒定不变吗?
  我们是不是只记得了“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并没有记住当时有怎样的认知和视野?
  如果毛毛虫讨厌漂亮的东西,那么当它成为蝴蝶之后,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成为了“曾经所讨厌的样子”?
  当初为什么会讨厌?
  是因为大人都千篇一律、大家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而讨厌吗?那么现在长大了,发现这些事情都是“迫不得已”,或者“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曾经“讨厌”的根基应该存在吗?
  曾经我十分小心一叶障目,但许许多多的思维定势从小到大已经根植在脑海中了。从未怀疑过。
  原来,我十分讨厌金融,觉得金融从业者都是一群群脱实向虚、毫无价值的吸血鬼。
  现在,我有时能利用它,帮助我所重要的人们改善财务状况。
  感觉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再深入了解这个领域,甚至身在其中时,我才发现原来的那个判断只是冰山一角,如井底之蛙以窥碧空。只看见了坏的一面。
  那我现在还应该讨厌自己吗?
  我不清楚。
  但至少,我发现了一个新解。
  
  南国微雪 Miyuki
  2025 年 4 月 30 日

#文章 #奇思妙想 #吐槽 #感触 #麻了
#Aiart
おはよー⸜(๑⃙⃘˙꒳˙๑⃙⃘)⸝🍄
再编五毛钱的,爱看。
我这才注意到他们网工打的标签……
疲劳加班和为了工作长期熬夜是最傻最没有意义的事情。没有人感谢你的付出,没有人记得你做的事儿,没有人会佩服你,没有人会记得你,最重要的是,你的工作也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意义。早日参透,早日收获。
我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责任

  这个标题,说是责任,倒不如说是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一种“我必须要做些什么”的使命感。
  第一件事发生在高中。
  那时还没有搬新家,老家很小。我和兄长共用一个卧室。卧室的衣柜排列呈“i”字样,最上面的点是一个正方体收纳橱。
  母亲身高不高,收纳橱很高,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到。
  彼时我在客厅写作业,身上穿着校服。忽然听到卧室里一声巨响,而后传来母亲的呻吟声。我和父亲急忙跑过去,看见母亲蜷缩在地板上,右手捂着腰。
  我想将母亲拉起来,将手伸去拉她。
  母亲痛苦地说:“让我……躺一会儿……现在……起不来……”
  字词之间喘气停滞,虚弱之态尽显。
  那还是冬天,客厅是温暖的回风炉,我甚至还需要注意作业不会被炉子点着。而母亲这时却躺在地面上,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房子修得早,没有铺地板。水泥地面,已然被逐渐长大的我和兄长磨得光滑。
  母亲素来爱干净的,地面也不脏。
  只是冷。
  那时的我将这事写在了日记中,依稀记得是第三个日记本。每每翻到,不忍卒读,遂用订书机将两页钉起来,将那天的日记封印在中间。
  订书钉至今未取下。
  第二件事发生在大学。
  大学谈过一次恋爱。那期间我恍惚变了一个人,内心从未有过如此的安定与宁静。或许是因为在那之前,我把爱情看的很重要。
  那期间我几乎只想成长和进步,其余什么想法都没有。
  那也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有需要为之努力的人。
  第三件事,发生在工作之后。
  前不久,我和灵见了一面。熙熙攘攘的广场人流,一颗盛大的榕树下,我们坐下休息。
  我当时看着面前不远的金店,开玩笑跟她说:“要不我们进去逛逛?”
  她笑了笑,说:“可以呀,你带路。”
  我也笑。笑完,听风吹过我们的身体,彼此沉默,任由静谧与惬意在我们之间流动。
  一段时间后,在鼎沸的人声中,我们起身。
  她指指那家金店,说:“走吧。”
  我愣住了。
  我以为权作是玩笑话。
  “诶……我还没去过诶。”
  “我也很少去,”她说,“哎呀,走嘛。”
  我就这样被她拉到了金店里。
  接待的店员很热情,不过我们两个心里都彼此清楚:我们肯定不会买。
  她表现得很大方,店员甚至还让她试了试手链。在这方面,我自愧不如。
  末了,灵还问店员有没有不需要耳洞的耳坠,得到的答复是:没有。
  “这里的耳环耳坠都需要耳洞哦。”
  她也只是“哦”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我跟在她后面,一路走走看看,走出了店。
  又走了两步,灵回过头冲我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也笑。
  只是她再次转过头时,最后的笑分明有些落寞。
  当时我真的有一种再回到店里的冲动。
  只是,我明白,就算我再次回到店里,她也不会要。
  我清楚灵的性格——独立,倔强,热情,真诚,但不会毫无理由地占朋友便宜。
  如果不找个合适的理由,她很难接受这样贵重的东西。
  我很难描述灵当时的神情和语气。看起来像是没有得到满足,或者买不到玩具,这样的小孩子一般。
  也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吧。
  第四件事,是和一个孩子。
  周末,去往舞蹈室的路上。时间还早。
  猛然听见一声“大哥哥”。
  舞蹈室里的孩子。
  我问他怎么这么早到,他说因为没事,就早来了,没想到看到了我。
  “要不要喝奶茶?我请你。”
  他歪着头看我,开始笑:“请我?”
  “嗯呐。”
  “还是不了吧……感觉不好。”
  “真的吗?就这一次机会哦?”
  “真的请我?”
  “真的,骗你是小狗。”
  “好耶,”他兴奋地跳起来,跑到我身后推着我走,“走快点。”
  我笑出声。
  奶茶店里,他点了一杯奶茶,因为那天没什么胃口,我自己没点。
  我就这样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头,听他说他周末又和谁一起玩、足球队里谁的个头大到能堵住门、作业又有好多之类的事情。
  那一瞬间,我忽然像是穿越到了未来。
  他跑到柜台,问我的奶茶怎么还没做好。
  我摸了摸他的头:“我没点哦。”
  他十分震惊地看着我。
  “为什么?”
  “胃不好,喝不了凉的,又不想喝常温的,就没点。”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好吧……”他回到座位上。
  我则继续看他啪嗒啪嗒地踢着脚,听他说最近的事情。
  
  我很晚才看见出名的那几个故事。日月潭,妈传菜,差十万。
  看到最后一个故事的时候,我还对爱情很看重。它几乎一瞬间就击溃了我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第一件事让我意识到了身为子女与晚辈的责任;那么第二件和第三件,则是身为男性的责任;而最后一件,是作为一个“大人”。
  我一直以为,持续的爱与责任,从来都在于“主动地想要去为对方做些什么”。
  而我也一直以为,最大的痛苦,是“看着自己最爱最挂念的人正在遭受苦难,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想法与我相同。
  至少,她阑尾炎术后,在病床上朝我虚弱地睁开眼笑的那一刻,我有种强烈的责任感——
  “我不能让这种情况再一次发生。”
  
  南国微雪 Miyuki
  2025 年 4 月 24 日

#文章 #情感 #感触 #生活细节 #琐碎日常 #朋友 #吐槽
# 李家宝

*朱天心*

  李家宝是只白面白腹灰狸背的吊睛小猫,之所以有名有姓,是因为他来自妹妹的好朋友李家,家宝是妹妹给取的名儿,由于身份别于街头流浪到家里的野猫狗,便都连名带姓的叫唤他。

  李家宝刚来时才断奶,才见妹妹又抱只猫进门我便痛喊起来,家里已足有半打狗三只兔儿和一打多的猫咪!我早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宁爱清洁有条理的家居而早疏淡了与猫狗的厮混,因此一眼都不看李家宝,那怕是连爸爸也夸从未见过如此粉装玉琢的猫儿。

  有了姓的猫竟真不比寻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像颗花生米似的时常倦卧在我手掌上,再大一点年纪,会连爬带跃的蹲在我肩头,不管我读书写稿或行走做事,他皆安居落户似的盘稳在我肩上。天冷的时候,长尾巴还可以绕着我脖子正好一圈,完全就像贵妇大人衣领口镶的整只狐皮。

  如此人猫共过了一冬,我还不及懊恼怎么就不知不觉被他讹上了,只忙不迭逢人介绍家宝的与众不同。家宝短脸尖下巴,两只磷磷大眼橄榄青色,眼以下的脸部连同腹部和四肢的毛色一般,是纯白色,家里也有纯白的波斯猫,再白的毛一到家宝面前皆失色,人家的白是粉百,家宝则是微近透明的瓷白。

  春天的时候,家中两三只美丽的母猫发情,惹得全家公猫和邻猫皆日夜为之倾狂,只有家宝全不动心依然与人为伍,为此我很暗以他的未为动物身所役为异。再是夏天的时候,他只要不在我肩头,就高高蹲踞在我们客厅大门上的摇窗窗台上,冷眼悠闲的俯视一地的人猫狗,我偶一抬头,四目交接,他便会迅速的拍打一阵尾巴,如同我与知心的朋友屡屡在闹嚷嚷的人群中默契的遥遥一笑。

  家宝这些行径果然也引起家中其它人的称叹,有说他像个念佛吃素的小沙弥,也有说宝玉若投胎作猫就一定是家宝这幅俊模样。我则是不知不觉间把家宝当作我的白猫王子了。

  曾经在感情极度失意的一段日子里,愈发变得与家宝相依为命,直到有一天妹妹突然发现,问我怎么近来所写的小说散文乃至剧本里的猫狗小孩皆叫家宝,妹妹且笑说日后若有人无聊起来要研究这时期的作品,定会以此大做文章,以为家宝二字其中必有若何象征意义。我闻言不禁心中一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仅仅是一个寂寞的女孩子,满心盼望一觉醒来家宝就似童话故事里一夜由青蛙变成的王子,家宝是男孩子的话,一定待我极好的。

  这之后不久,朋友武藏家中突生变故,他是飞 F—5E 的现役空官,新买的一只俄国狼犬乏人照顾,便转送给我们了。狗送来的前一日,我和妹妹约定谁先看到他谁就可以当他的妈妈。是我先看到的,便做了小狗“托托”的娘。托托刚来时只一个多月,体重五公斤,养到一年后的现在在足足有四十公斤,这多出来的三十五公斤几乎正好是我的零食和卖花的零用钱,而耗费的时间心力更难计算。

  自然托托的这一来,以前和家宝相处的时间完全被取代。由于家里不只一次发现家宝常背地里打托托耳光,不得不郑重告诉家宝,托托是娃娃,凡事要先让娃娃的。家宝只高兴我许久没再与他说话了,连忙一跃上我的肩,熟练到我随口问:“家宝尾巴呢?”他便迅速拍打一阵尾巴,我和他已许久没玩这些了而他居然都还记得,我暗暗觉得难过,但是并没有因此重新对待家宝如前。

  家宝仍然独来独往不理其它猫咪,终日独自盘卧在窗台上,我偶而也随家人斥他一举:“孤癖!”真正想对他说的心底话是:现在是怎样的世情,能让我全心而终相待的人实没几个,何况是猫儿更妄想奢求,你若真是只聪明的猫儿就改早明白才是。

  但是只要客人来的时候,不免应观众要求表演一番,我拍拍肩头,他便一纵身跃上我肩头,从来没有一次不顺从我,众人啧啧称奇声中,我反因此暗生悲凉,李家宝李家宝,你若真是只有骨气的猫儿,就不当再理我再听我使唤的!可是家宝依然一如往昔,只除了有时跟托托玩打一阵,不经意跟他一照面,他两只大眼在那儿不知凝视了我多久,让我隐隐生惧。

  家宝渐不像以前那样爱干净勤洗脸了,他的嘴里似乎受了伤,时有痛状,不准人摸他的胡子和下巴一代,因此鼻下生了些黑垢,但就是如此,家宝仍然非常好看,像是有风度修养的绅士唇上蓄须似的,竟博得“小国父”的绰号。而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日益消瘦。

  元宵晚上家中宴客,商禽叔叔的小女儿奴奴整晚上皆猫不释手,自然我也表演了和家宝的跳肩绝技,奴奴见了自是抱着家宝喜欢的不知怎么好,妹妹遂建议把家宝送给奴奴,反正家宝是最亲人且尤须人宠惜的,现在遭我冷落,不如给会全心疼他的奴奴好,我想想也有道理,一来奴奴果真是真正爱猫,非如其它小孩的好玩没长性,二来趁此把长久以来的心虚愧歉作一了断,至于家宝的要生离此——到底是猫啊!此一去有吃有住,断不会如人的重情惜意难割舍吧,便答应了奴奴。

  临走时找装猫的纸箱绳子,家宝已经觉得不对,回头一眼便看到躲在人堆最后面的我,匆乱中那样平静无情绪的一眼,我荒忙逃到后院痛哭一场。

  忍到第二天我才催妈妈打电话问问家宝情况,会说是刚到的头天晚上满屋子走着喵喵叫不休。现在大概是累了,也会歇在奴奴和姐姐肩上伴读。我强忍听毕又跑到院子大哭一场,解猫语若我,怎么会不知道家宝满屋子在问些什么呢。

  一星期后,商禽叔叔阿姨把家宝带回,说家宝到后几天不肯吃饭。我又惊又喜的把纸箱子打开,家宝已经不再是家宝了,瘦脏得不成形状,我喂他牛奶替他生火取暖擦身子,他只一意地走到屋外去,那时外面下着冷雨,他便坐在冷湿的雨地里,任我怎么换他他都恍若未闻,我望着他呆坐的背影,知道这几天里他是如何的心如死灰形如槁木了,不错,他只是只不会思不会想的猫,可是我对他做下无可弥补的伤害则是不容置疑的。

  由于家宝回到家来仍不饮食且嘴里溢出脓血,我们忙找了相熟的几位台大兽医系的实习小大夫来检查,说家宝以前牙床被鱼刺扎伤一直没有痊愈且隐有发炎,至于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恶化到整个口腔连食道都溃烂,他们也不明白。

  原因,当然只有我一人是清楚的。

  此后的一段日子,我天天照医生指示替家宝清洗口腔和灌服药剂牛奶,家宝也曾经有恢复的迹象,但是那天晚上天气太冷,我特别灌了一个热水袋放在他窝里,陪着他,摸了他好一会儿,他瘦垮得像个故障破烂了的玩具,我当下知道他可能过不了今晚,但也不激动伤悲,只替他摆放好一个最平稳舒适的睡姿,轻轻叫唤他各种以前我常叫的绰号昵称,有时我叫得切,它就强撑起头来看看我,眼睛已经睁不圆了,我问他:“尾巴巴呢?”他的尾巴尖微弱的轻晃几下,他病到这个地步仍然不忘掉我们共同的这老把戏,我想他体力有一丁点可能的话,他一定会再一次爬上我的肩头的,重要的是,他用这个方式告诉我已经不介意我对他的种种了,他是如此有情有义有骨气的猫儿。

  次日清晨,我在睡梦中清楚听到妈妈在楼下温和的轻语:“家宝最乖,婆婆最喜欢你了噢……”我知道家宝还没死,在撑着想见我最后一面,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愿下楼,倒头又迷蒙了一阵,才起身下去,家宝已经不在窝里,摸摸热水袋,还好仍暖,家宝这一夜并没受冻。

  我寻到后院,见妈妈正在桃树下掘洞,家宝放在廊下的洗衣机上,我过去摸他、端详他,他还暖软的,但姿势是我昨晚替他摆的,家宝眼睛没阖上,半露着橄榄青色的眼珠,我没有太多死别的经验,我只想暖暖他,凑在他耳边柔声告诉他:“家宝猫乖,我一直最喜欢宝猫,你放心。”便去拨他的眼皮,就阖上了,是一幅乖猫咪的睡相,他的嘴巴后来已经快被我医好了,很干净洁白,又回到他初来我们家时的俊模样,可是,我已好了他的伤口,却不知把他的心弄成如何破烂不堪。

  家宝埋在桃花树下,那时还未到清明,风一吹,花瓣便随我眼泪闪闪而落。现在已浓荫遮天,一树的桃儿尖已泛了红,端午过后就可摘几个尝尝新了。

  我常在树下无事立一立,一方面算计桃儿,一方面伴伴坟上已生满天竺菊的李家宝。

#每日一文